第(2/3)页 那就去抢。 抢?”马妃吓了一跳,手里的木斗差点掉地上。 对,抢。”朱由榔说,“清军围着咱们,他们的运粮队就得在山下走。 咱们出不去,他们就以为安全。 但如果……咱们能出去呢? 马妃瞪大眼睛。 可山下有三万清军啊! 三万清军,不可能把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。”朱由榔笑了,“总会有缝隙的。 而且…… 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马妃莫名安心的力量。 晋王现在醒了,咱们就有了能撕开缝隙的刀。 当天下午,李定国终于能勉强走动了。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,脚步也有些虚浮,但至少不用人扶了。 他拄着一根木棍,慢慢挪到御帐时,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:兵部尚书张煌言、兵部侍郎杨畏知、户部主事邓凯,还有伤愈的高文贵。 高文贵看见李定国,腾地站起来。 晋王!您能下床了? 他胸口还缠着绷带,但精神头十足,眼睛里全是光——那是劫后余生、又憋着一股劲要报仇雪恨的光。 李定国摆摆手,在朱由榔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喘了口气才说。 死不了。 陛下,臣来晚了。 不晚,正好。”朱由榔让亲兵给李定国倒了碗热水,这才转向众人,“诸位,情况大家都清楚了。 粮食还能撑八天,箭矢剩三成,火药基本没了。 清军围着咱们,但他们也得吃饭——所以,他们一定有运粮队。 他走到挂在帐壁上的羊皮地图前,手指划过几条用炭笔画出的粗线。 朕让哨探摸清了,清军的粮道主要走这三条。 每隔三天,就有一支运粮队从昆明方向过来,送到山下大营。 每支运粮队,护卫兵力三百左右,车马二十余辆。 李定国盯着地图,眼睛渐渐眯起来。 即使是在虚弱状态,他看地图时的眼神依然锐利得像刀子。 陛下想劫粮? 对。”朱由榔说,“但不是硬劫。 咱们现在能打的兵不到六千,不能冒险。 朕的意思是——小股精锐,夜间突袭,打了就跑。 他看向高文贵。 高将军,你的伤怎么样了? 高文贵一拍胸口——拍完就“嘶”地吸了口冷气,但还是挺直腰板。 陛下,臣好了! 伤口结痂了,不影响活动! 随时能上阵! 朱由榔看向李定国。 李定国微微点头——他看得出来,高文贵虽然伤未痊愈,但那股精气神在,带兵劫粮够用了。 好。”朱由榔说,“你挑五百人,要最精锐的,熟悉山地作战的。 今夜子时出发,摸到这条山道,”他手指点在地图一处,“这里是清军运粮队必经之路,两侧是悬崖,中间是狭道,适合伏击。 高文贵眼睛亮了。 臣明白! 就跟上次打张献忠残部时一样,在鹰嘴涧设伏! 不一样。”李定国开口。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,慢慢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狭道两侧画了两个圈。 这次不能全歼,要快打快撤。 重点不是杀人,是抢粮抢马。 记住,粮食、马匹、火药——这三样,能拿多少拿多少,拿不走的烧掉,绝不给清军留。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。 这里,这里,各埋伏一百弓手。 等高将军带人冲出去,弓手就放箭压制护卫。 记住,用火箭,射粮车。 张煌言皱眉。 晋王,火箭会不会把粮食也烧了? 烧了也比留给清军强。”李定国说,“而且咱们只要抢到三五车,就够山上多撑两天。 剩下的烧了,清军就得重新运——这一来一回,又是三天时间。 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。 杨畏知摸着胡子,缓缓点头。 妙啊……这是在给咱们自己争取喘息之机。 清军丢了粮,要么从大营调粮补给,要么从昆明重新运。 不管哪种,都会打乱他们的部署。 还有马匹。”李定国继续说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清军运粮用驮马,虽然不如战马,但拉车驮货没问题。 咱们抢回来,能拉炮,能运粮,还能……”他看了朱由榔一眼,“还能给伤兵营改善伙食。 马肉比人肉好吃,油水也足。 这话说得直接,但没人笑。 帐内一片沉默。 大家都知道,李定国说的是最现实的考量——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战马就是最后的军粮。 高将军,”朱由榔最后叮嘱,目光严肃,“记住,安全第一。 抢不到不要紧,人得回来。 你们这五百人,是咱们现在最精锐的力量,折一个都心疼。 高文贵单膝跪地,抱拳重重一礼。 陛下放心! 臣一定把弟兄们都带回来! 少一个,臣提头来见! 夜幕降临。 磨盘山上,篝火比往常少了很多。 这是李定国的主意——故意减少照明,让山下的清军以为山上已经穷得烧不起柴,或者士气低落、无心守夜。 子时整,高文贵带着五百精锐出发了。 这些人都是李定国昏迷前亲自挑出来的老兵,个个身手矫健,熟悉山路。 他们没穿甲胄——太重,影响行动,只穿了深色粗布衣,脸上用锅底灰混着泥浆抹得黑一道灰一道,嘴里咬着软木片,防止咳嗽或惊呼出声。 朱由榔站在主峰的瞭望点,看着那支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滑下山道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 王皇后不知何时也上来了,站在他身边。 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指尖捻动珠子,嘴唇轻轻开合,念着《金刚经》。 夜风吹过,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气息。 皇后在念什么?”朱由榔轻声问。 《金刚经》。”王皇后说,“臣妾求佛祖保佑高将军他们平安回来,保佑……陛下的大业能成。 朱由榔没说话。 他抬头看了看天——今夜无月,星光稀疏,是个适合夜袭的天色。 他心里也在求,但不是求佛祖,而是求那个自从穿越后就一直沉默的系统。 虽然是被动技能,虽然到现在他都没完全搞明白这玩意怎么用,但……好歹给点力吧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。 一个时辰。 两个时辰。 瞭望点上的火把换了两茬,值守的哨兵也换了一班。 朱由榔一直站着,腿麻了也不肯坐。 王皇后劝了几次,见他不动,便也不劝了,只是默默站在他身旁,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。 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。 山林间起了薄雾,远处清军大营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。 就在朱由榔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时候,山下密林边缘,出现了人影! 一个,两个,十个……一群! 回来了!回来了!”瞭望哨上的士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。 朱由榔浑身一震,几乎是小跑着冲下山坡。 高文贵走在最前面。 他左臂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脸上也多了道新鲜的血口子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嘴角咧开,笑得像个抢到糖的孩子。 他身后,士兵们牵着马——不是几匹,是十几匹! 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,还有几个人合力扛着沉重的木箱。 陛下!”高文贵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叶上的露珠,“幸不辱命!抢到粮车八辆,驮马十二匹,火药三箱,箭矢五车! 斩杀清军护卫一百余人,我军……轻伤三十七人,无人阵亡! 好!好!好!”朱由榔连说三个好字,伸手扶起高文贵。 他感觉到高文贵的手臂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兴奋,是劫后余生的激动。 伤呢?重不重?”朱由榔看向他渗血的左臂。 高文贵满不在乎地甩甩胳膊。 皮肉伤! 清狗那刀软绵绵的,都没砍透骨头! 孙医官缝两针就好! 他压低声音,凑近朱由榔,兴奋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 陛下,您猜怎么着? 清军那些护卫,根本没想到咱们敢下山劫粮! 睡得跟死猪似的,哨兵都在打盹! 咱们摸到营地边上了,有个家伙起来撒尿,看见咱们,愣了半天才喊‘有贼’——话没喊完,就被俺一箭射穿了喉咙! 周围跟回来的士兵都哄笑起来,七嘴八舌地补充: 是啊陛下!咱们冲进去的时候,好些人裤子都没穿好! 有个把总还想组织抵抗,被高将军一刀劈了! 那火一点起来,清狗全乱了,哭爹喊娘的…… 朱由榔也笑了。 笑着笑着,眼睛有点发涩。 他知道,这一仗的意义,远不止抢回来多少粮食、多少马匹。 它在告诉山上这六千多人——咱们还能打,还能赢,还没完! 它在告诉山下那三万清军——磨盘山不是死地,是颗钉子,扎进去了,就别想轻易拔出来! 快!”朱由榔转身,对闻讯赶来的张煌言、杨畏知等人下令,“把粮食入库! 马匹牵到后山临时马厩! 伤兵立刻送去孙医官那里! 所有人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让周围越来越多的士兵都能听见,“今天加餐!米饭管够!有肉的,每人分一片! 万岁——!” 欢呼声像雷一样炸开,震得树梢的鸟儿扑棱棱飞起,在黎明的天空下盘旋。 山下,清军大营。 中军帐里,吴三桂刚听完运粮官带着哭腔的汇报,脸色铁青。 他抓起案几上的茶杯,狠狠摔在地上! 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指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运粮官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三百人护粮,被明军劫了八车! 还死了上百人!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!啊?! 运粮官头磕得砰砰响。 王爷……王爷息怒! 明军……明军来得太了,而且……而且他们好像知道咱们的路线,埋伏的位置恰到好处,正好是狭道最窄处…… 放屁!”吴三桂一脚踹过去,把运粮官踢得滚了两滚,“明军困在山上,哪来的情报?! 肯定是你们疏忽大意,巡逻哨偷懒,让人钻了空子! 他气得在帐内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,像在敲丧钟。 帐内几个将领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 半晌,吴三桂停下脚步,胸膛剧烈起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