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半个月。 整整半个月的日子。 陆青盘腿坐在粗糙的树排上。 四个膀大腰圆的土著汉子。一人扛着木排的一角。 走在坑坑洼洼的红土荒原上。 头顶的日头毒辣得很。红土地烫得能煎熟死肉。 四个抬排子的土著,后背早就褪了一层硬皮。木棍在肩膀上压出紫红色的血槽。 没人叫唤。没人停脚。 走在最前头的乌木,肩上死死扛着那面沾满黑泥的破麻布旗。 陆青试过下地自己走。 就在三天前。他瞧着这帮土著累得快吐血了。刚撑着树排要往下跳。 就伸出去一条腿。 周围几十个光膀子的土著。呼啦啦倒倒一大片。 脑门往死里往石头上磕。邦邦响。 乌木扑在最前面。 喉咙里全是惊恐到极点的哀嚎。 陆青看不懂。脑子成了一锅浆糊。 他在红山深处活了三十年。这辈子见过的野人,全是那些涂着白泥巴、扯开活人喉管喝血的畜生。 眼前这帮土著,没涂白泥。 偏偏把他当成神仙祖宗一样供着。比供亲爹还小心。 每天日落扎营。乌木会抱跑出几里地打来最清的泉水。在刺林子里摘来最大最红的浆果。 走到陆青跟前。双膝跪地。两只手捧着水举过头顶。 陆青不接。他们几十号人就在那跪到天亮。连口水都不敢喝。 这是一种刻进骨头缝里的病态畏服。 陆青坐在晃荡的树排上。 怕我? 这帮连吃人野狗都不怕的生番。怕的根本不是我。 他们怕的是我这头上的发髻。 怕的是我这身汉人的长相。 陆青喉结来回滚了两下。 故国。神州。 海的另一头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? 当年崖山海战。十万大宋军民跳了海。没跳的残兵败将,驾着破船逃到这吃人的荒岛。 一百一十二年。 几代人死在这儿。老祖宗的坟坑填满了一个又一个。 现在呢?缓过劲来了?打赢了? 赵家的官家是不是又端端正正坐在临安的龙椅上了? 那帮开着大船跨海而来的人。到底带了多凶的兵。能把这片吃人的荒地,训得像条哈巴狗? 陆青不敢往下想。 他怕这是自己饿急了眼。临死前做的一场白日梦。 前方的地势开始往上走。 队伍顺着一道极高的红土斜坡往上爬。 风向变了。 陆青坐在粗糙的树排上,鼻孔一抽。 不再是干涩的沙尘味。 风里裹着一股极呛鼻的怪味。 焦炭。硫磺。滚烫的生铁锈气。 崖山城里那个早就断了火的老铁匠铺,就是这个味。 陆青的手指收紧,攥住卷刃的环首刀。 声音也过来了。 不是风叫。是极其低沉、连成一大片的轰鸣。 哐!哐!哐! 千百把铁锤,没命往下砸。震得脚底的树排都在发颤。 抬排子的四个土著脚下发狠。直接顶着木棍冲上坡顶。 走在最前头的乌木,扯破嗓门大吼:“到了!到了!” 陆青视线越过坡顶那块大青石。 呼吸不由自主的屏住。 底下是一个大得看不到边的河谷。 整个河谷被硬生生扒开。密密麻麻全是人。 黑压压一片。全是红山土著。好几万。 背着大箩筐。抡着生铁镐头。在红土地里没命往下挖。 更远处的平坦空地上。 几十座砖石炉子直接捅向半空。比崖山城的城门楼还高出一大截。 大火烧得通红。黑烟遮死小半边天。 红彤彤的铁水,顺着泥沟往下流。 崖山城里打铁,是一个破得漏风的黄泥炉,三个汉子轮流拉风箱,一天出不了一斤铁。 底下这是什么东西? 陆青从树排上弹了起来。双脚砸实红土。膝盖发软。 两只手扒住地面碎石,半个身子探出坡顶断崖。 第(1/3)页